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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鉴于众生根性不一,其所需之教法自然亦不相同,所以必须“方便多门”的设施种种差别法,所以其立教精神是随顺众生的。其他宗教则是以神所见到的一个“真理”或一个“道”硬性的交给众生,必须全盘的接受,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再者,世界上大多数的宗教都是采循“非此即彼”(either……or)的路子的;不是我们神说的法就是魔说……不信吾教的人就永不能得救的。但佛法则是相信“亦此亦彼”(both……and)的原则的:这样去修可以得道,那样去修也可以得道。前者是神本、权威、非此即彼的独裁式;后者则是人本、包容、亦此亦彼的民主式。因为方便多门,弹性很大,所以佛教这种民主色彩极浓的宗教,在短时和当前的问题上说是显得迟缓乏力,黑白分明的答案也不易很快的找到。像我们现在亲眼见到的多元之民主制度一样,其程序和功能都非常迂回和曲折,其代价亦颇为昂贵,实行起来也比较困难,但此亦是民主及佛教之特点及可贵处。进一步言,我想佛的关切只有一个,那就是“利他之关切”。这种“利他之关切”是与“神意关切”大不相同的;神意的关切是说,神的最大关切是要把他自己认以为是的道理作为教法,来晓谕众生,甚至不惜用强迫式的方式来灌输给众生,其基本性质是要众生来随顺神的意旨。佛教的利他关切则恰恰相反,是以众生的根性、利益和需要为前提而方便施设法要,其精神是随顺众生的。这就是说,在某一时空内适合一类众生所需之法,佛即以种种方便用不同的姿态而施与之,如果时间和环境变了,说法的方式亦必须加以修正或改变,除胜义谛的道理如空性、佛性、唯心等万古常恒之理不可改变外,其他的教法则随众生机,应众生需而行各种方便的适应。“佛无定法可说”之义亦可作如是会。
有了这个基本认识我们就可以解答许多净土宗教之质难了。美国大学生学到净土宗的课程时,通常都有下列的疑问:
(一)净土经中所描写的极乐情况,例如黄金为地,宝树宝池、天乐法音等等,今天我们看来并没有什么可乐之处呀?如果遍地都是黄金和七宝则毫不稀奇,无甚价值了。再者,黄金的大地那有绿茵的草原来的可爱呢?七宝行树也没有天然的树木和花草清新宜人呀!
(二)四十八愿中之第二十一愿:“设我得佛,国中人天不悉成满三十二大人相者,不取正觉。”第三十五愿:“设我得佛,十方……世界其有女人闻我名字,欢喜信乐发菩提心,厌恶女身,寿终之后复为女像者,不取正觉。”这两个愿充分主张“男性优越论”蔑视女人实在不应该。
(三)净土中人皆是三十二大丈夫相,当然都是男人,具足男根,但净土中无女人,这不但在生物学上讲不通,在哲学的目的论上亦很难自圆其说,如果没有女人则男相究竟有何用处?有何意义呢?
解答这三个问题之前,我想首先提醒读者,有关佛教圣贤说法之几项原则:
(一)佛无定法可说,是应众生机,随众生需而施设法教的。
(二)因施教之原则在“随顺众生”,故随环境及需要而施设种种权巧方便之说。
(三)某一方便之效果发挥尽致后,必然会演进至衰敝之阶段而丧失其原始作用,此时则必须有新的解释来激发再生之作用,新的方便于焉产生。
(四)佛之境界非人类所能臆测,佛必须要牺牲其全体,无限及深邃无涯之广大见解来将就人之有限愚蒙意识。佛必须要顺众生心,顺众生业,顺众生机,顺众生执来说法,这样,所说之法就必然会受到种种限制和有所偏向,不能将真理之全体显露出来,此为佛教圣贤之苦衷及其不得已处,吾人在批评佛法时,应常常牢记此点。
基于以上四点认识,我们对现代人所提出之种种质难,就可以作较公正的解答了。
净土三经中,所描写的极乐情况,乃对当时印度人所憧憬之“极乐”而来。黄金、七宝、天华、妙香、八功德水这一套皆印度人所极端喜爱者。因为随顺听众之喜爱所以讲了一大堆他们理想中的极乐和妙宝。遍地黄金和到处七宝今天我们看来诚然有“略嫌俗气”的感觉,远不及富有自然生命的青树、绿草、鲜花来得清丽宜人。但不要忘记,往生西方的人,他们感觉及审美的官能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呢?他们所见到的七宝、栏杆、香华等与我们的黄金、七宝可能完全是两回事!焉知他们的黄金和七宝等不是宇宙美妙之极品,亦能生起无尽之生命活力及美感呢?其实黄金、玛瑙、砗磲……这一套名词只是形容其贵重及美妙而已,岂能硬指人间之实物?!极乐世界之瑰丽庄严难可思议不易形容,经中一再说之,如第二十七愿说:
“设我得佛,国中人天,一切万物严净光丽,形色殊特穷微极妙无能称量,其诸众生乃至逮得天眼,有能名了辨其数者,不取正觉。”
第三十二愿云:
“设我得佛,自地以上至于虚空,宫殿楼观池流华树,国土所有一切万物,皆以无量杂宝百千种香而共合成,严饰奇妙超诸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