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到甘南
冬天,夏天是到甘南的最佳季节。
春节过后的正月初八至十六是甘南地区各大小寺院兴行法会的日子,也是最热闹的时间,届时将陆续有亮宝节,放生节、辩经会、晒佛节、法舞跳神、酥油花灯展、转强巴等节日盛会。这段时间以甘南,可以看到拉卜楞寺、郎木寺、格尔底寺、西仓寺等寺院的各种法会和宗教仪式。
正月大法会期间的宗教活动不但有本地区的藏民群众参加,而且学吸引了邻省区的佛教信徒们光顾。他们或乘车或骑马或徒步,携儿带女,穿戴上最漂亮的衣袍和佩饰,不定期上新鲜的酥油、炒面等物品,献上一片诚意。有的还要磕长头,转经轮,献哈达,祈祷还愿。
甘南的夏季是最美好的季节。六、七、八朋份酷暑难熬,在甘南却是凉爽宜人。气温始终在15℃至30℃左右,大草原上到处开满了格桑花。
过浪山节的藏民在山坡上扎下了一座座漂亮的小帐篷,绿色的草地上,小河旁有成群的牛羊在吃草,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仿佛世外桃源;正如歌中唱的那样: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届时草原上还有十分独特的民族节日活动,如农历四月十五的娘乃节,五月五的博峪藏族采花节、六月六的莲花山花儿会、六月十五的插箭节、六月中旬的香浪节、七月六日的沐浴节等。草原上牧民们举办赛马会、大象拔河、赛牦牛等民族活动。
如果有兴趣,你还可以自由地到牧民的帐篷里做客。热情好客的藏族同胞把你迎进帐房内,先给你倒上一杯香喷喷的奶茶,再唱上一曲敬酒歌,让你喝一碗甘露般的青稞酒,然后让你品尝一下酥油糌粑,最后给你端上一大盘刚出锅的羊肉,让你领略到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手抓风味藏餐。
还愿的尼姑
夏县的尼姑庵相距拉卜楞寺一里,离曾经是王府的地方很喇嘛的生活是学习,女尼们的生活则是诵经。或许是因为同一性别,或许,更因为我的头脑里早已充满了人们对这些另辟人生轨道的特殊女性的描述,我对她们一直深怀关切。就在离开藏医学院打算去那儿时,有一双秀丽的眼睛跳出那种同喇嘛所穿一样的紫色袈裟吸引住了我,她就坐在那屋檐下,尼庵的气息已弥漫开来,像蓝天般明亮的眼睛溢出了羞涩。我给出所有的和善,她终于启口了,一口清亮的普通话,还带点京腔!这使我想起了拉卜楞寺里的喇嘛,他们讲解起来,无论汉语还是英文,个个字正腔圆,流畅动听。是辽阔的高原给予她们这种优美的嗓音吧。我就从这优美的嗓音里认识了她。
她叫卓玛,是几百公里外的舟曲人。11岁为尼,19岁来到这里还愿,在那座尼庵里已付出整整六年青春。卓玛面容丰满红润,身材高挑健美,洋溢着青春气息,没有丝毫忧郁的痕迹。我弄不明白,她为了什么要付出六年青春。我为她设想着未来,问她还了愿会不会返俗生儿育女,她坚定地摇着头。“为什么?”我追问。她睁大眼睛回答:“我喜欢这样生活,我觉得这样很幸福。”她反问“你结婚了吗?你有孩子吗?”我一一回答了她。她若有所思。藏区家庭都以送孩子当僧尼为荣,不论生活如何清苦,从个人的尊严来说,卓玛是受人尊敬的。卓玛所问,并非向往。如我想了解她般,仅是出于一种女人的关切。从卓玛那里我知道,比起修行的喇嘛来,尼姑们在心理和生理上都要具备更坚韧的信念。她们的生活极其清苦。一般说来,她们没有重大的法会,没有德高望重的活佛和学者,没有施教和供奉的部落和村庄,因此,连朝拜布施的信徒和香客都很少。衣食住行全靠自己。修房、背水、背粮,无论多么繁重的劳动均由她们自己柔弱的臂膀来承担。就连她们生命终止时举行的超度仪式,也不容许家庭男性成员参加。此外,还有众多严厉的教规——受戒的尼姑们,不容许与外人闲聊,不容许与男性接触,不容许穿华贵衣服,不容许……
尽管有这么多的不容许,卓玛却感到幸福。这使我想起了曾经在平凉峻铜山上和临夏的乾元塔下所见的尼姑对我同样问题的同样回答。有人说过,大千世界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不同。我想,她们早已跳出时空交着的充满悲欢离合的人生网罗,在诵经、转廓拉的路上,领略到了超越与脱俗的欢欣和喜悦,而我们则停留在自己的幸福观上。我愿意相信她们的回答。
别时,我为她拍照,那人类古老的美丽的羞涩便永远地镶嵌在了记忆中。
郎木寺的仙女
当我在一个数九寒天一头扎进郎木寺时,已是黯淡黄昏。应该说是郎木乡吧,寺在山上,隔着一条弥漫着不知是夜岚还是地热的小河,薄暮中的郎木寺依稀可见。未见夕阳,天骤然间暗了下来,风雪与夜幕把我这个圣地的闯入者紧紧地裹住了。墙边蹲着一群藏民,本来就黑的脸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了,还不断有身披红袍的喇嘛贴身而过……这时,我才第一次有了一种实感,世俗红尘已离我有千里之遥,我正伫立在地处甘青川三省边界的一个小镇上。山上走下来三个女孩。二大一小。隔得太远,我看不清她们的脸,只是觉得她们走得衣袂飘飘。不知是不是幻觉,只一闪,三个女孩就宛若仙女下凡一般地不见了。来的路上,在长途汽车上一位人未能话的藏民曾经告诉过我:“你知道郎木在藏语里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仙女的意思。”他顿了一下,一双眼睛里闪烁着诡谲的光,“说不定你在月光下会碰到一个仙女。”我相信这仅仅是一个传说,何况今晚无月光。
如果这三个女孩真是仙女,这会儿,她们也一定飞进了凡人家的窗口。我在这个海拔近4000米的小镇上笑了。一群大鸟掠过头顶。我调过头来,该是找家客栈投宿的时候了。问过路边一家杂货铺的主人,这是一个有着刀刻斧凿一般皱纹的老人,他竟背着脸去不愿回答。不过,顺着他刚才留下的一瞥,我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他愤懑的原因。路对面停着一辆车,一群不分男女一律带着一顶俗得不能再俗的红帽子的人,正在把一箱又一箱的水、方便面,甚至还有锅往一家小旅馆里搬。这些人肆无忌惮地尖叫着,忘记了这里是一片可以聆听天籁之声的圣洁之地。但我还是走了过去,我看见其中有几个人背着摄影包和三角架,尽管第二天我才知道他们更多的人是在拿着傻瓜相机滥竽充数,但当时我还以为碰到古道热肠的影友了。我问:“这里还能住人吗?”黑暗中没人回答,好半天,有一个人发出了一声嘲笑:“不住人,还住鬼啊——”
我不想与这批人同住,我敲响了另外一家旅馆的门。开门的是一个藏族女孩。“是来摄影的吗?”女孩竟说得一曰流利的汉话,“住我们这里吧,来郎木寿摄影的人全都住在我们这里。”
起先,我还以为是她夸张,后来才知道她一点都没有扯谎。女孩说她叫仲格吉,她又唤来姐姐旦正草,帮我一起把行李和器材搬到了二楼。毕竟是有点海拔高度的地方了,上个二楼就有点气喘吁吁。仲格吉倒了一碗酥油茶给我,我一口气喝了,不光驱走了一身寒气,也驱走了刚才的不快。她告诉我,这是他阿爸才让道尔吉和叔叔完玛加合开的旅馆,叫做“郎木寿宾馆”,其实也就是十来间客房。一到“正月祈祷法会”期间,他们就不让藏民住了,全部接待远道而来的摄影师。
姐妹俩绝对称得上是天生丽质,妹妹十七,姐姐十九,会不了几句汉话的姐姐比妹妹更多几分妩媚。我不知道藏族姑娘是不是都这么美,反正如果说这姐妹俩是刚才那三个仙女中的两个,我是不会怀疑的。仲格吉说她还在读书,读高中,姐姐旦正草则挑起了家里的重担,旅馆和牧场之间两头忙。真想不出旦正草骑着马,赶着几百头牦牛奔驰在草原上时该是怎样的英姿飒爽,仲格吉还说,姐姐还没出嫁,求爱的小伙子不止一百个,可姐姐没有一个看得上眼。
剩下的一个小仙女,则是我出来找餐馆吃晚饭时遇到的。
这是一家小得连牌子都没有的餐馆,过桥就是。是一线温馨的灯光吸引了我。女主人说这是一家川菜馆,我问她,你的餐馆叫什么名字呢?她想了想说,叫桥头饭店吧。外间有藏民在吃饭,女主人让她女儿把我带到了里间的炕上。女孩只有十岁,两只耳朵上扎着一对黄灿灿的耳环,她告诉我她叫燕子。燕子是个十分早慧的女孩,你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你要什么。不仅把牛粪烧得旺旺的,见我没带手电筒,等我吃完饭还特地把我送过那座坏了的桥……
雪早就住了,月亮出来了,月晕像燕子手电筒照出的光晕。明天是个雾天吧。我真不知道仲格吉、旦正草,还有这个燕子是不是仙女的化身,我想不是。但生活在这一方净土上的女孩,不是仙女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