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妈,您怎么矮了?”
中午,来了一位特殊的小菩萨——杰的俗家儿子。一个帅气、瘦高的可爱小伙子。
当我走出客堂到门外树下时,他们似乎已经谈了很长时间。儿子准备告辞,他对母亲说:“妈,我要走了,我给您磕头!”说着,跪倒就拜了下去!
当他跪下时,我突然想起自己年幼的儿子,也想起所有初出家人惜别亲人的场面,视线不禁湿润了。我张口说话,却发现声音已经沙哑哽咽!我伤感地邀请他们去客堂说话。
没有特殊事情,不经过师父的允许,平时一般人是不可以随便进客堂的。今天师父请教戒还没有回来,他们完全可以到客堂好好坐着说说话的。
显然儿子也舍不得离开,于是起身后和杰走进院子。
边走母子边说话。我听到儿子在奇怪地问:
“妈,您怎么矮了?”。
“是你长高了!”
母亲的话语温柔含笑。这笑容里,是欣慰还是哀痛?是幸福还是苦涩?
儿子啊,当年在你娇小的身体边,妈妈是那么的高大健壮;在你童稚的眼睛里,妈妈是那么的年轻美丽!一年一年,当年的宝宝已经长大,妈妈已经抱不动我最爱的宝贝,***额头已经布满风霜!儿子啊,我的宝贝,不是妈妈矮了,是你在长高啊!在你慢慢成熟的眼睛里,妈妈不再高大,妈妈不再年轻,妈妈在慢慢地、慢慢地老去……
他们最终没有进客堂,只是站在客堂外谈了好久。
后来,他又来了一次。那次我对这位小菩萨才略有了解。后来那一次,他先到客堂拜见师父。从他和师父的对话中,才知道这真是一位天下少有的至孝儿子!
他说:“我就是要把她度出家的。现在我就是怕她会起退心。她能顺利出家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啊?我很是吃惊,原来当初是他把母亲和妹妹送进佛门的!(当时亲杰和亲治还没有剃度,现在05年她们应该已经顺利剃度了!)
师父说:“只要你不动她的心,她就不会起退心。你以后不用这样经常来了!”
师父又再次讲母子投胎因缘。要他们了断这段情缘。
是的,我相信,这人间,母子一定就是当年恋的最深的情人!
六世达赖仓央嘉措活佛留下很多著名的情诗,其中一首如是写:“ 倘我意中人,绣佛青灯屋,我亦无留连,遗世避空谷 。”
我最亲爱的,我不能给你永远的幸福,我也不能给你永恒的爱;您的痛苦我无法替代,您的悲伤我无法抹杀——但是无论、无论时空如何流转;不管、不管角色如何改变——我都将陪伴在您身边,直到看到您最终的解脱、趣向涅磐……
他走了,留下虔诚的祝愿、美味的月饼,留下了他曾经的妹妹、最爱的母亲。
而不论何时,只要想起他的故事,我的耳边就响起他们的对话:
——妈,您怎么矮了?
——是你长高了……
(五十九)护法之一马菩萨
这位马菩萨非同一般人。在我客堂里接到大师父最多的电话就是找:“马**”(名字略,见谅)。这马菩萨何许人也?大师父这么反复找她?后来我从大家口里对她渐渐有个了解。她应该是这里的大护法之一,好象这里的山头就是她出面联系,和其他居士一起发心买下供养寺院的。在大悲寺,她是一个重要的角色。大师父和师父经常要找她来的。
最初见到她是在晒经那天。这是一位中年女子,扎着一个小马尾辫,对人很热情。那天上山之后,她就坐在水泥地上喘息,身体好象不是很好。
之后在客堂里 慢慢和她熟悉起来。一天我在教香客拜佛时候,她在一边教我:“脚心要朝天。”哦,脚心朝天?呵呵,这个倒平时真的没注意。拜佛时候脚要完全放松,整个脚心朝天,脚尖不要弯曲向里,而是要完全向上,您做到了吗?她真是我的老师哦,真的非常感谢她!
她教我的第二个知识,让我印象特别深的就是关于内衣的晾晒。她告诉我,内衣一定不能和一般衣服一起晒,要放到低矮的柴草上晒!哦,天!我晕!为什么要这样去做呢?唉,如果不可以超过半人高,那么搭一根低一点的铁丝之类的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放到柴草上去晒?那样不是很脏吗:(。哎,后来我专门留意一下,果然大家的内衣都是挂在很低的柴草堆上晾晒的!在我打碎香炉时候,马菩萨还曾很严肃的问我内衣是否拿到外面晒绳上了。我哭丧着脸告诉她没有。虽然心里很不乐意,但是既然她前一天已经警告我了怎么敢去破戒呢!仍然放在屋里那 低低的树棍上阴干呢!
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规定,我没有去请教师父。但是有一天我听到师父在给其他几位读书,内容就是关于女人内衣的晾晒,规定非常的严格!
今天就是她陪师父去的上院,下午很晚才回来。
太晚了,她要在这里住下。于是我和她一起回寮房烧炕。因为阴雨天,柴草都潮湿了,屋里没有备用的。于是她就去找春子。春子就是寺院雇佣的村民,很朴实的一个中年男子。
我和她顺路向山下走,很快就来到一片同样简陋的房子前。在一处房前,马菩萨喊醒了春子。原来他已经躺下了!他听说寮房缺柴,就很痛快的抱起屋里的两捆树枝并且亲自帮助烧了好长时间!
路上,马菩萨和我聊天,我说我不会出家的,谁知道她却很坚决地说:“你这话先搁着,到时候我有话堵你!”
春子很麻利地就把两个大锅的水烧开了。这锅是连着大炕的,水烧开了炕也烧热了。马菩萨和春子讲她和师父之间奇妙的佛缘。讲她学佛之后身体的变化,病情的减轻。
我曾问过马菩萨是什么工作,她笑着说是贩毒的——是师父这么说她的。其实就是卖香烟!我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继续这样的事情,但是她说师父不让她去做了。
她非常的健谈,看样子也非常的果断能干。
她成为这里的护法看来也是因缘所致。我是一个懒惰的人,也怕讨人嫌,很少主动去问别人的私事。所知道的不是别人主动和我说的就是从他们谈话里了解到一点。所以也不会写的很详细。
屋里烟雾弥漫,我眼睛被被呛的好痛,就跑到门外看夜空。雨已经停了,高高的天空上是波浪似的白云,闪着绯金的光泽,层层推向远处的山顶。小虫儿在晚风里低吟浅唱。一会儿,只见月亮闪着金光慢慢从树梢上探出脸来。
我习惯性的用手抚摩了一下头发,我美丽的长发已不复存在!站在清冷的夜空下,看着那不断向前推涌的云浪我一遍遍地问自己:我会出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