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佛陀并不否认生活上物质的需要,但是,他要我们以清醒的头脑寻求自己所该拥有的事物,不可对它们所妄执,以避免招惹无穷的烦恼。在目前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缺乏物质而生存,因为有些事物是人所缺少不了的。一个人可能必须拥有一些财物、妻子、儿子、屋子、花园、草场、药品等等。在生活的途径上,一个人免不了会在某一个时候成为一位胜者,或是一个失败的人,或成为一位有身份的要人,或只是寂寂无闻的小卒,无论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只要我们不妄执自己的身份,痛苦就不会产生。一个拥有重要身份的人,如妄执自己的身份,他可能会因为害怕失去那身份而苦恼;或者他可能因为那重要的身份而傲漫自大和极无礼,不能与人和谐共存,处处碰到问题,并受到别人的批评、攻击、绝交,或甚至给他狠狠一顿拳脚的教训。他对自己身份的妄执,只有使他尝到苦头的份儿,为他带来不少的烦恼和痛苦。同样的,一个无名小卒,也可能因为执著自己低微的身份,而深感痛苦。
人的欲望,是早在儿童时代就已存在的一种天性,那欲望会随著人的成长而扩展。欲望被实现之际,会有短暂的快乐和满意,但不久那满足的心理状况,会被更强烈的欲望所取代,如未能如愿以偿的话,人会挣扎和尝试,直至达到目的。但不久新的欲望又会产生,心又开始动荡及不满现状,而整个挣扎和尝试争取的过程又会重复,就像一个因果循环的轮子,正在不停的转动著:业—果—业—果。这是因缘与果报的轮回,不是生命流转于生死轮回之道的轮回。首先是欲望的产生,然后是推动欲望的业力,最后是业之果报;紧跟著又是另一个新的欲望之产生和再次的造业,最后又是另一个报果,然后又有另外一个新的欲望....佛陀把这欲望的生生灭灭,称为旋转的生死轮回之轮子,因为它就是那样的被人无止无息地推动著、转动著;而人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以及种种的痛苦,也随著轮子一圈又一圈地转,生生灭灭,灭灭生生。只要是众生还被欲望所操纵,无论是乞丐或是百万富翁,是学生或教师、是小偷或警察、是国王或平民,都会被这可怕的轮子缠住而陷身于痛苦中。世上有太多的人忙著推动这轮子,一圈又一圈的顺轮回之道而转,这可悲之情况,只有实践佛法方能得救。
总之,我们很容易的发现痛苦是被欲望所激发的。欲望可分为三类:(一)色欲,即追求身体器官上和物质上的享受,这包括形象上、听觉上、嗅觉上和味道上的种种快感。(二)贪欲,即对事物过份的追求,得到了却又不知足,因而烦恼。(三)解脱欲,即想从某一种处境或身份摆脱出来。举个例子来说,一个人可能并不想成为一位教师,但因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只好执起教鞭成为一名教员,但心里还是急于摆脱教师的身份和处境。
任何人都可觉察到每当欲望一浮现,痛苦也必定会产生。有时候,我们被欲望驱使而做出一些亏理的事,事后却感到懊悔或心中不安;但是如果那所做的事,最后对自己带来好处,我们可能会感到欣喜,而且又可能因为那利益的缘故,受之鼓舞而继续地做亏理之事。私人的利益,冲昏了我们本来清醒的头脑,驱走了我们的良心,使我们心甘情愿的成为自私和贪婪的俘虏和奴隶,为我们的人格增加了卑鄙的成份。总之,我们大多数是顺著心里的欲望而造业的。所造的业当然有好也有坏,恶人造恶业,因为他的心只往罪恶那一方面想;但是‘因果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所以恶人一做了恶因,终于免不了会受恶报。至于那心里只想行善的好人,也免不了会有他自己的烦恼,这是因为他过去所种的恶因如今已成熟,须先尝苦果,而目前所做的善因,须等到将来善缘熟了,才能尝到善果或好报。总之,好人与恶人都逃不了果报,因为人所造的善恶业,都必依著因果定律而招受善恶果报。做了恶业的人,不要以为再做些善事,就可以把那应得之罪抵销过去,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因果是不会消灭,除非自己没有造业。如果因果的种子一被播种,只要遇到适当的因缘状况,那种子就会滋长成树而开花结果,这果就是所谓的果报。虽然善行并不能抵销恶业之罪,但多做好事能使恶缘逐渐灭少而善缘增多,久而久之,恶缘被善缘阻碍,使恶果不能再完全生长成熟。由此可知,人的业报亦可由恶转善。行善,有助于增加内心的快乐与安宁,何苦要造作恶业呢?
人的痛苦,亦有轻重之差别。有些痛苦,轻微到常人难于觉察它们的存在。一般的善行是不能够消除痛苦的,我们必须做超过一般的善行。例如修行佛门中之妙法,并以法观照生活上的一切事物。对于自己心中所渴望或欲求之事物,应该先做预先的考虑;如果得来了,它会不会连苦恼也一起带来呢?试想一想,没有家庭的人,很向往家庭的生活,但有了妻子儿女,能使人感到轻松爽快和自由自在吗?或只为人带来各式各样的重责?有了很高的地位和官衔,是否有助心灵上的安宁和安全感呢?或是它只有为人带来更重的义务?如我们能以清醒的头脑来看待这类事物,确然无疑的,我们会发现到,它们时常为我们带来更重的负担与责任,为我们增加了不少的麻烦。但在某些情况下,我们却又拒绝不了这些事物对我们的诱惑,而在得到了某一样事物之后,我们又会提心吊胆的怕它被别人夺去。或许经过一段日子,我们可能会反省到它是否刚好符合于我们的理想、对我们是否真的有益处;换句话说,我们开始对它的价值怀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