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是两人相对、不置一词、心有灵犀;
最佳境界是遁入冷肃的冬夜,坐在自己影子的边缘,一小碍在手,独自品茗,有一口或者无一口,想什么或者不想什么,等待着或者不等待着,悠然自得,渐渐就超越了时空。或香茗一盅,单邀庄子;或清茶两盏,请来东坡,清论高谈。茶至三泡,已是三人对坐,劳冰心传译,和泰戈尔聊一聊《吉檀迦利》和《园丁集》。
倏忽四更,谈兴犹浓,若枕边尚有一本《苦茶随笔》未曾掩卷,则周作人就是谈笑风声的密友。这时才算接近了陆羽的《茶经》、黄儒的《品茶要录》、宋徽宗的《大观茶论》中”致情达和“的境界,才算是初初领略了茶中雅趣,也便有了八分茶意了。再点一枝香,茶禅一味,清一清尘污俗垢的心,暂去尘世之念,暂了虚妄之心,暂生出尘之想,进入神思所能触摸的最阳刚与最阴柔的空间。而手中的那杯茶早已饮尽,空杯在握,还能感觉到茶在杯中的热度,丝丝缕缕渗入心底。茶香、檀香、心香糅成一片,而人已浮在香气之上,这时候超越了”雅趣“的境界已是醉茶了。觉得世上万物无不可以饮:山可以饮、风可以饮、夜色可以饮、心情可以饮,万物是茶叶、感觉是水、境界是茶香。
酒属感性,茶属知性
酒是诗,茶近乎哲学
酒是越醉越糊涂,
茶是越醉越清醒。
只有这种清醒才能够使我们品评苏轼“人间有味是清欢”的精神境界。
何谓“清欢”?
静品一盏茶,感觉比参加一席喧闹的晚宴更有情趣,是清欢;咀嚼一颗青橄榄,吮吸一朵花尾部的清甜,是清欢;放一只误入居室的蝴蝶回家,是清欢;拾落花枯叶自制圣诞贺卡,感觉比精品屋千人一式的贺卡更有人情味,是清欢;戴一串野果,或一串原木项链,认为比金银珠宝更有品位,也是清欢。
清欢之所以好,是它不讲求物质条件,只讲究心灵品位。它的境界很高,既不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恣情率性;也不是“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的自我放逐;更不同于“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悲观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