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与儒家之间的夷夏之争
儒家思想是中土华夏民族自己的思想,而佛教是外来宗教,因此儒家学派指责佛教为夷狄之教,只适合于夷狄地区,而不适合于中土华夏。这一争论最早也发端于汉代。《理惑论》记载说:“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孟子讥陈相更学许由之术,曰:‘吾闻用夏变夷,未闻用夷变夏者也。’吾子弱冠学尧舜周孔之道,而今舍之,更学夷狄之术(即指佛教),不已惑乎?”这就是儒学家用夷夏之分来诘难佛教的,认为佛教是夷狄之教,决不能“用夷变夏”。
而后刘宋朝的何承天,在反对佛教的斗争中,也援用了这一说法。他说:“中国之人,率性清和,含仁抱义,故周孔明性习之教。外国之徒,受性刚强,贪欲忿戾,故释氏严五科之戒。”(《弘明集》卷三《达性论》)这是从人性论角度,以中国与外国的民性不一,来阐说夷夏之教,即佛教与儒家教化的不同的。
直至唐朝,韩愈仍然坚持着儒佛之间有着夷夏之大防,认为华夏人相信佛教是“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几何其不胥而为夷也”(《原道》)。在这点上,道教与儒家一样,也攻击佛教为夷狄之教。对于儒家和道教在这方面的攻击,佛教则以孔老即佛,佛即孔老,虽有夷夏之别而其实道一的思想来反驳之。
佛教的宗教哲学与儒家世俗哲学之争
佛教宣扬三世因果报应说和神不灭论等神学思想,以及一切皆空,心生万法等宗教唯心主义的哲学思想。儒家则重视现实世界,不讲来世及三世因果报应,认为现实世界不是空幻的。
在南北朝时期,儒佛之间曾经爆发了一场神灭与神不灭,以及有无三世因果报应的大辩论。何承天、范缜等人主张“形毙神谢”、“形质神用”,无有三世因果报应的唯物主义无神论思想,与当时的佛教信徒宗炳、梁武帝等人进行了大规模的论战,最后以范缜《神灭论》获得理论上的辉煌胜利而告终。
在隋唐时期,我国佛教进入了全盛时期,产生了众多的佛教宗派,各个宗派先后都建立起了自己的完整的唯心主义哲学体系。这些哲学思想归结起来无非就是宣扬“一切皆空”、“万法唯识”、“心生万法”等等。然而这些哲学命题,都是中国哲学史上前所未有的新思想,因此人们对它们的认识需要有一个过程,所以隋唐时期的儒学家们都没有能起来批判这些佛教思想,只是到了宋明时期儒学家才开始起来抨击佛教哲学思想。其主要代表人物有张载、王夫之等人。其中尤以张载最为突出。他从元气本体论思想出发,指出:“知虚空即气,则有无、隐显、神化、性命通一无二,……。若谓虚能生气,则虚无穷,气有限,体用殊绝,入老氏‘有生于无’自然之论,不识所谓有无混一之常;若谓万象为太虚中所见之物,则物与虚不相资,形自形、性自性,形性、天人不相待而有,陷于浮屠以山河大地为见病之说。”(《正蒙•太和》)虚无即是气存在状态,有无、隐显、神化、性命皆是一气之聚散出入,决没有脱离气而存在的虚空。以此他批评道家“有生于无”的思想是“不识有无混一之常”;批评佛教(“浮屠”)把万象(万物)当作虚空中的幻相,就是陷入以山河大地为主观幻觉的毛病。在这里张载对佛道二教的批评是深刻的,切中要害的。
下面我们再谈一下儒家与佛、道之间互相影响、互相融合的问题:
佛、道两教对儒家思想的吸取与融合
佛、道两教融合儒家思想以充实自己的教义,主要表现在对儒家伦理思想的吸取上。比如在汉魏晋南北朝时期,佛教刚从西域传入中国内地,当时社会对佛教了解不多,佛教信徒们往往好用中国固有的思想,如黄老学、玄学和儒家的思想来解释佛教。如对佛教的涅槃寂静和一切皆空的思想,好用黄老学与玄学的无为说和贵无说加以解释。面对佛教的因果报应说,则用儒家的“福善祸淫”的思想来解释;对佛教的神不灭论,用儒家典籍中的鬼神说来解释等等。佛教信徒这种用儒家的思想来解释佛教的做法,是佛教初传时期佛儒融合的一种表现。
自隋唐开始直至宋明时期,佛教在我国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并建立起自己的宗派,因此自隋唐始,佛教徒也就不再用儒家的思想牵强附会地来解释佛教,而是更多地吸取儒家的思想,尤其是儒家伦理思想,来充实我国佛教的思想内容。如隋朝天台宗创始人智顗在《修习止观坐禅法要》中,谈到“善根发相”时说:“今略明善根发相有二种不同:一、外善根发相。所谓布施、持戒、孝顺父母、尊长、供养三宝,及诸听学等善根开发。此是外事。……二、内善根发相。所谓诸禅定法门善根开发,……。”这就把孝顺父母、尊长等儒家伦理与佛家的布施、持戒、供养三宝等同起来,一齐看成是善根的“外发相”(外部表现),从而把儒家思想纳入了佛家教义。
到了宋明时期,随着佛学理论的逐渐衰弱,佛教思想中则更多地引进了儒家的思想。当时不论是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五常学说,还是忠道孝道,乃至中庸之道,几乎无一不被吸收进佛教思想之中。在我国封建社会中,出世主义的佛教确实要以入世主义的儒家“三纲”为基础,离开了封建主义的三纲,佛教也就不可能在当时的中国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