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知世俗琐事必定要舍弃,那又何必去劳碌自己,浪费时间呢?已知无义还要去作,岂非疯狂者或极愚痴者的作为,有知者谁肯做如是无义的事情呢?明朝憨山大师年幼时,母亲很严厉地管教他读书,他总觉得很苦,便问母亲:读这些书,将来做什么用?母亲告诉他:读书为做官,从小官一直可做到宰相。“那最后呢?”“罢了!”大师听到母亲的回答,很惊异:既然最后要罢了,那辛辛苦苦做它干什么呢?从那时起,大师便立志要做一个“不罢”的佛教祖师,做一个真正对自他众生有利益的修行人。如果是有心智、有血性、有胆魄的人,既然也知自己一生的作为,最终都要随死亡而全部罢了,那理应象大师一样,去投入那永远不罢的二利事业!月称菩萨说:“出家前往林中修行,对此不能拖延,不能懈怠。”如果拖延,以后就决定没有机会了;如果懈怠,最终一事无成。故有志者,何不多读《七童女因缘经》:“剃除须发已,身披粪扫衣,寺宇寂静处,何时我安居?目视轭木许,手持瓦钵器,何时行无失,挨家乞施食?不贪名利敬,去除烦恼棘,何时心清净,成就供施田?......何时住水岸,药草遍地上,数观浪起灭,同诸世间命?何时我不乐,三有诸受用,破除人我见,一切恶见根?”过去无有始,未来无有终,何故汝见合,不见长时离。过去的时间无有起始,未来的时间无有终端,为什么你只见其中短短时间的聚合,而不见到那时间漫长无边的分离呢?执着聚合时长而认为聚合应贪者,是极为愚痴的短视者。有情堕入轮回在三界中流转,其时间无有始端,也无有终端(就时间漫长无法计算之久远而言,并非指每个有情无有出离轮回之日)。龙树菩萨在《亲友书》中说:“一一饮母乳,过于四海水,转受异生身,更饮多于彼。”在如是长久的时间中,今生的聚合只是短暂的一瞬;与未来的时间相较,今生也只是如同电光火石般的短短一刹那。因而从全面的时间来衡量,亲人们在今生聚会只不过如同空中飞舞的微尘偶尔相触一般,其相遇时间只是一刹,而分离时间却长久得不可计算。如是长时的分离你见不到,只见眼前一刹那的会合,并执着聚合是长时的欢乐,而分离只是短暂的,不必计较,这种邪执何其颠倒愚痴也!对如是漫长的分离你不计较,却为短短的会合而贪著不舍,这种做法如同只贪执快乐,以一时的快乐为重,而不顾终生监禁之苦的抢劫犯一样,极不应理。世人的这种颠倒贪著,遍于整个世间。譬喻说:昔日有一人外出经商,离家多年未归,他的妻子耐不住寂寞凄清,便跟别的男人私奔了,后来商人回家,见妻子已离开了,内心非常痛苦。商人与其妻子本已离开了多年,那么多年的分离,他并不痛苦,回家后见妻子已逃,那时却为分离而痛苦不堪,这种忧恼,在智者看来,无疑是不合道理。如果人们明白道理,既然自己对短时的聚合生深厚执著,那么对更长时间的分离,又焉可不计较呢?理应更加关注亲人之间的漫长分离之苦,而寻求对治之道。世人陷于昏昏噩噩之中,对此似乎毫无觉察,以此而导致了贪著亲人聚会,无法将自己投入于对治分离等诸苦的正法修习中。有一位老人,本拟在喇荣寂静处出家,以即生所余之生命修持离苦之道。翌日忽然有变,说老伴病了,想回去看看,我试着劝言:“不要回去为上策吧,你回去也治不了她的病!”老人坚持要请假,说:“师父,我与老伴共同生活了四十几年,相伴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那能不管她呢?”呜呼,只见四十余年之相聚,而不见无边际的漫漫分离,世人持此颠倒短见不舍,岂有出离之机会!
如果谁人心中有此正念,思维我必定死且死亡当下决定会来,那么他已经舍弃了对常我的贪执,对死亡更有什么畏惧呢?有些人虽然从文字上略晓诸法无常之义,然而因深厚的我与我所执障蔽,心中对离开亲人独自去森林静处修行充满了恐惧。如害怕自身得不到衣食受用,害怕林中有非人猛兽的违缘,害怕远离亲人的孤独寂寞......,一想到这些,出离修行的念头便会消失。这些其实是因没有从内心生起真正的死亡无常之念而导致。一个人若能如实地认识无常,心中能持念:我必定会死,并且很快或说随时会死的!如是生起无疑的无常之念后,此时便能无难地远离世俗,根本不会有上述恐惧。因为他认识到我与我所是无常变灭之苦谛法,以此他就能迅速舍弃对自我的贪爱,这种贪爱已舍,对死主的怖畏也就自然消释。死都不害怕了,其它的分离孤寂、饥寒、非人猛兽等等诸怖畏,也就根本不值得计较了,此时一切违缘都不会动摇他修持正法、寻求解脱的决心。譬如说若人持有金镯子,在饮食时他便能以金镯子检验食品,发现有毒便立刻舍弃,不致受到毒害。同样,观修无常的心念,如同金镯子一般,能使人们认识对世俗诸法常有执着的有害本质,以此而能无难地舍弃常执,不为所害,趣入解脱正道。密勒日巴尊者说过:“吾初畏死赴山中,数数修行死无定,已获无死本来地,此时远离死畏惧!”博朵瓦格西也教诫过:“若唯修一法,无常最为要。”若有信者,应当数数思维如上所说之无常教义,乃至未生定解前,当以观修无常为唯一所修之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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