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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禪的艺术
作者:释慧文
一段时间內,书画界中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叫「禪书」「禪体」「禪的艺术」。也许教外別传,我没有听说过,但查找了所有的三藏十二部后,还是没有发现这个名词的存在。可是,却確实还有许有高士他们依然在谱写著「禪书」「禪体」「禪的艺术」的乐章。不是我在否定它们的存在,也不是说这两句名词不通,而是我觉得它实在不同凡响,不一般了。在我们佛教徒的心目中,「禪」实在是高深玄奥,它既不立文字,又需要应机契化,不著空有,实在不是从文字或仅具一点点的修持便能够领受体悟的。在这里,我且不去论它的修行次第和教典,且从它的一些表相及引发的现实功用来谈,您就会知道「禪」这个字眼所具备的那种超越而且平实的精神內在。
禪,释界中是一个破执的法门,它破斥「有」讲万物皆空。《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有为法」指人为的,有操作的,对於一切一切的世间万物,禪师们的心里却有如幻梦,似泡影,如黎明的露珠,亦如不可捉摸的闪电。一切的事事物物,荣誉名利,都是虚妄不实的,劝奉人们不要去贪求那种虚假的名位及利养,苦心经营,机关算尽,到头来双手空空,赤祼祼疲惫的回到了起点,回到了本来来的地方。禪师们视山河大地等同一观,在他们的心目中没有富有和贫穷,没有高贵与下贱,也没有分別什么是你,什么是我,就连狗屎也是具备佛性的。一种博爱、自由、平等、博大的胸怀可以容纳一切。「世界法身中」,把世间上的一切都与自己连系在一起,视一切男人皆我父,一切女人皆我母,以他苦为己苦,他人之乐则隨喜讚嘆,那种瀟洒超脱的胸怀在现实生活中都是那样的应运自如,隨手拈来。
人说理想与实际永远是有一段距离。但是在禪师们身上所体现出来的却是没有距离的內涵。他们没有客观主观,没有所谓的善、恶、美与丑,所体现的皆是博大、博爱,以慈悲心去待人接物。弘一法师(李叔同)不管俗界还是緇门都是人人敬仰的。(说明一下,因为本文的主题是有关於禪的话题,虽说人人尊称他为律宗大德,但是当在具足佛法一定高度的时候,己经无所谓宗门教下,门派之別,也无所谓律还是禪,法法道同,一生万法,万法归一了)。
有不少人在谈论他的书法的时候,几乎都是同一种声音:「极致儒雅、静穆,是超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在佛教中「体」「用」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体」指本体,「用」是表露,功能,法师的超凡超俗,不食人间烟火的流露,也可以看出他內心亦復如斯。笔者浅陋,尝试揣测他的这种高尚的艺术境界似乎是以下几方面的总和融通:一、是书法功底,看过法师早期临写的碑帖及作品便可以知道他扎实的功底。二是理论的融合,书法是一种艺术,是表现出来的一个实体,不是凭意想像,似是而非,光靠一点突然的灵感便能成就的。在这里不復赘言,可以从夏丏尊,丰子愷等人的文章中看到他对艺术的理解、见地。三,是理论加实际加个人修养,这也是人所共知的,只有具备以上三点才可能造就名家、大家。接下来,我就要讲的便是本文的重点,因为有这个重点,便造就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书法-弘体,我认为,要是说真有「禪书」「禪体」存在的话,法师的书法艺术当仁不让。好像除此而外,尚未发现可以与法师同一高度的「禪书」。记得季羡林曾经谈过,像陈寅恪这样的人,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只因为失去了那种特殊的气氛和土壤。禪书也许与陈寅恪的成就一样,是一个特殊环境的產物,不是造就来的。不过现在社会上好像还有许多人在標榜自己在「禪」方面的研究造诣,在我看来,似乎大可不必了。
这一重点便是博爱、博大、慈悲喜捨,忍辱、寂定。「平常心是道」,「直心是道场」这是我们禪门的口號。但要知道,平常心不是隨便心,直心也不失真,从法师作品中可见他在每一佛號,一偈一颂,一印章都是契机铺设,应运而生,使每件作品都是精品、逸品。没有名利,没有艺术心,只是在讲求以最好的方式表达,更没有像今天名家,大家的经济创作、经济作品。说到此处,笔者便会感到痛心,也许法师永远也不想到,他的度眾生的標月指现在已经沦落为商品,出入粗俗之手,更痛恨的是出现了大量膺品,上海某拍卖行曾拍卖过法师的四条屏,经染旧等作偽手段,充为真品,此种玷污法师法身慧命行为令人痛心。今笔者感慨的是许多知名鉴赏家甚至名家也不能完全辨別它的真偽,只因他们没有体验过宗教生活,佛家的慈悲胸怀,光光只凭著书画上的一些技巧,一些经验是永远不够的,不能理解大师字里行间的那种情怀。我想,如果出於景仰心,道义心去收藏、珍藏法师作品,您定获福无量,功德无边,但如果您以赚利为目的交易,相信法师会遣令护法天神以杵击您脑髓,如果护法天神不忍,相信我会利用法术降伏您身上所不应有的邪魔,阻止它们的非法入侵。
曾经有这样一段故事:开明书店的老板章锡璨曾邀请法师写铜模字来排印佛经,流通经籍,开始的时候,法师曾陆续写出一些寄到了开明。但后来有一天法师竟拒绝了这次成就眾生的机会,理由是:铜模刻成后,浇出来的字未必一定排佛书,也没有这样多的佛书可排,势必还要排印別的书籍,非佛学著作与佛门相背,如以之排小说之类,那就更不恰当了。这是原因之一;其二,有一些女部的字,佛家不宜写,不宜想,不宜寓目,甚而一些刀部的字亦不忍写出。这样的心態是何等的崇高,是何等博大的慈悲心。实际生活中他便也是这样的,菜菔,白菜同样的有滋有味,坐藤椅的时候先摇一摇以便让藤与藤之间的小虫走避。这样的生活相信实际生活中的我们不能完全实践,不能圆满成就。但是,他做到了,不仅做到而且又把这种精神注入了他的书法艺术。欣赏他的作品,起笔不尖不折,不方不圆,行笔缓缓不疾不滯,整个字体有如一块无疵的玉石,玲瓏剔透,整幅作品如面对一面明净的镜子。无视於什么书风的存在,没有瀟洒,没有苍劲有力,也没有跌宕多姿,如是如此,淡心,平常心,也没有所谓出家人的一种行云流水,如此而已。这种心態,只有作为一个宗教家才有,一个杰出的宗教家才有,把失传达七百年之久南山律重兴的宗教家才具备,这种慈悲,圆融喜捨摄受,可望不可及。
还有一点,便是从教理上发挥出去的,也是法师超脱的一方面,一般佛门艺术家亦不能达到,况乎世间,竟至流行?那便是「佛性」「真如」的体现。佛性,是大圆镜智,一切法圆融无碍,妙有真空,即空即有,真性圆明,体自空寂。是无但又连绵不断,有,又无实体事物的存在。法师的作品便流露出了这种修持得来的芬芳。一般之书家,在一幅作品完成后便需要落款,盖章,落款盖章后便算完成了,且不论它的精与粗,美与丑,同样的作者,同样的作品摆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所看到的是每一幅的美丑,品价的是每一幅的精良。而他的与眾不同,最具突破点最具有弘体价值的是:当把法师的作品摆在一起时,不会觉得当落款后便是一个忧然而止的句號,每幅作品之间是无挂无碍的,但又有一丝微妙的联系,小里看一幅作品是一个作品,一个字也可以作一个作品,许多作品摆在一起时也还是可以当作一件作品,只是由於纸章的大小局限,却不能影响它的真如表现之美。那种连不断的力量,便是佛陀赐予的,人格修炼及善根因缘和合的结晶。慈悲心,眾生一体,普渡群灵,大圆满的微妙都在他表达的行动或物体上了。这便是「禪」的体现,这方是禪的体现,「禪书」、「禪体」`、「禪的艺术」在这里得到了表露,充分的表露。要是有人问我如何是「禪」的艺术,我便介绍他,先看看有关於弘一法师的文章书籍,再仔细体悟他的作品所流露出来的內涵,就会明白什么样的艺术方可允列在「禪」的门墻之內。
「禪的艺术」傲视群雄。